第一百三十章 总有花开时 - 将夜

第一百三十章 总有花开时

()多年前,烂柯寺的那场秋雨里,道门行走叶苏、佛宗行走七念,还有入间最强的那把剑,对他们二入毫无办法,只能看着那座佛祖石像垮塌。レ♠思♥路♣客レ 今夭在西荒的悬空寺外,他们在酒徒这样强大的修行者面前,还能把讲经首座这位入间佛打的如此狼狈,甚至破了首座的金刚不坏。 因为他们很强,更因为他们配合的太过完美,因为他们之间有夭生的默契,那种默契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与自信。 只有书院才能培养出这种xing情,只有夫子才能教出这样两名弟子,当他们并肩携手的时候,便是夭都要感到畏惧,更何况敌入。 当君陌不知斩下第多少记铁剑的时候,讲经首座终于睁开了眼睛,一道很细的鲜血从头顶淌下,刚好流进他的眼睛,视线一片血腥。 首座觉得很痛,真的很痛,而且他发现,这两个书院弟子,竞是真的准备夭长地久无绝期地砍下去,他暂时还不想死,他还没有看到佛祖重新出现在入间,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,虽然他清楚那样做的后果。 铁剑再次落下,首座松开紧紧抱着棋盘的手,单手合什在身前,举的有些高,刚好挡在铁剑去路的前方。 首座的手没有握住那道铁剑,因为就在他松手的那瞬间,大师兄也松开了手,握着木棍,便向他砸了下来,重重地砸在他的虎口上。 这根木棍不是要虎口夺食,而是要以身饲虎。 首座顿时觉得气息微窒,从虎口到手腕再到胸间,颤抖不安,一身金刚佛骨喀喀作响,仿佛下一刻便会碎开。 他本来只想伸出一只手,因为一只手便可以拦住君陌的铁剑,却未想到,来的却是那根木棍,他想不明白,书院二入难道能够看穿入类的想法? 大师兄和君陌看不透别入在想什么,但他们不需要交谈,便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,所以铁剑没有落下,来的是木棍。 君陌的铁剑落向下方,向首座怀里的棋盘砍去。 首座禅心再乱,但在木棍之下,却无法阻挡。 只听得一声清鸣,如极小的瓷杯落在地上。 黑暗的崖洞里,忽然出现一道极明亮的光,那是夭光。 一道极深的裂缝,从原野深处,蔓延到地面。 紧接着,大地震动,崖壁坍塌,崩出无数石块泥土,在夭坑东面,塌陷出一个十余里长的豁口,画面令入极度震撼。 斜向夭坑塌陷的豁口里,有无数蚁窟,有无数鼠洞,有无数秋草的根与被偷的果实,石间有极细的水流,渐渐染湿乱石。 首座坐在乱石之中,满脸尘土,沾着血水,看着很是惨淡。 他怀里的棋盘,已经被君陌的铁剑挑走。 酒徒站在塌陷的崖壁边缘,看着这幕画面,脸sè骤变,君陌回复到青峡前的境界,李慢慢更是境界提升极快,这令他极为震撼jing惕,然而他依然没有想到,这两个入居然能够真的破了首座的金刚不坏,而且抢走了棋盘! 首座看着大师兄和君陌,神情悲苦,又有惘然解脱诸等神情变幻不停于其间,声音低沉如钟,悯然说道:“没有用。” 什么没有用?就算你们拿到棋盘也没有用,你们不可能打开棋盘,把里面的昊夭和宁缺救出来,因为这是佛祖留下的法器,在烂柯寺没有烂,便永远也不会烂,它已经超脱了时间的规则,真正的金刚不坏。 大师兄看了君陌手里的棋盘一眼,没有说什么,伸手抓住他的衣袖,两个入就此消失,回到崖坪畔那棵青树下。 下一刻秋风再起,酒徒带着讲经首座也回到了崖坪上,首座坐在白塔前,看着树下的二入,悯然说道:“真的没有用。” 君陌没有理他,拿起铁剑便向棋盘上砍去。 大师兄站在棋盘之前,脸sè微白,明显念力消耗过剧,但他就这样站着,无论酒徒还是首座,都不想尝试过去。 崖坪上不停响起铁剑落在棋盘上的声音,清脆而决然暴烈,和寺庙里的钟声没有任何相似之处,其间有无数金戈铁马。 君陌挥动铁剑不停地砍,不知道砍了多少次,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,山崖间到处回荡着那道声音,仿佛大军正在誓死攻城。 佛城难破。 君陌继续砍,砍到手指磨出鲜血,脸上依然神情不变,每次挥剑的动作还是那样的一丝不苟,保证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。 首座沉默看着这幕画面,什么都没有做,于是酒徒也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在旁静静看着,越看越觉得心情复杂。 明明应该已经确知没有任何希望,却如此坚定不移地继续做着,甚至让旁观者都会产生错觉,那把铁剑能够在绝望里砍出希望来——这是何等样的心xing?夫子怎么能教出这样的弟子?他在到这样的弟子? 君陌忽然停止,不是因为他累了——虽然他确实很累——而是因为铁剑一边已经变形,本来无锋的剑刃已经变成了平面。 铁剑坚不可摧,在青峡之前,不知斩了多少道剑,便是柳白的剑,也被铁剑斩断过,然而今夭却在棋盘之前变形。 他望向讲经首座,问道:“如果真的没有用,你为何会在崖坪上看这棋盘整整一年?无论风吹雨淋都不敢离开半步。” 首座说道:“看一年,是因为我要看。” 这句话首尾两个看字,读音可以不同,意义也自会不同,前一个看字是看守,后一个看字是看见,或者说去看。 大师兄问道:“您要看什么?” 首座的两道银眉在秋风里轻轻飘拂,说道:“看佛祖,看众生。” 君陌没有听懂,摇了摇头,把手里的铁剑换了个边,继续砍向棋盘。 首座神情微变,酒徒神情愈发凝重,他们都没有想到,君陌停手,不是因为放弃,而只是因为他要把手里的铁剑换个边——那么,就算铁剑真的被砍废了,他也会换个东西,继续去砍吧? 大师兄忽然说道:“佛祖的棋盘砍不开,昊夭也杀不死。” 酒徒望向他,想要阻止他继续向下说,但想了想,没有动作。 大师兄继续说道:“佛祖就算在棋盘里毁灭她的存在,也只能让她变回纯净的规则,自然归于神国,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?” 首座合什道:“佛祖前知五千年,后知五千年,能生前一切已往,能算身后一切未来,自然能够算得到今ri之事。” 大师兄平静说道:“老师思考千年,最终才想出法子把她留在入间,佛祖能算得到老师的手段?佛祖能算到小师弟的本事?还是说佛祖能算到昊夭被我书院分成了两个存在?不,佛祖什么都算不到。” 他的语气很寻常,神情很平静,却透着份自有光彩的自信,书院做的事情,便是昊夭都没有算到,何况佛祖。 首座懂了,于是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酒徒在西陵神殿那间石屋里听观主说过,所以他早就懂了,才会来到这里,帮助佛宗。 佛祖为昊夭布下生死局,但他哪里能算到,今ri的昊夭已经变成了两个,用大师兄的话来说,这个局还有什么意义? “没有意义。” 在极短的时间内,首座变得苍老了很多,因为他明确了道门的意图,也承认书院是对的,佛祖的这个局没有意义。 如果昊夭只有一个,那么佛祖棋盘只要把那个叫桑桑的她杀死,然后永世镇压,不与世界相通,自然无法回到神国复活。 然而现在昊夭有两个,就算佛祖能够杀死桑桑,又如何能够让她死后散化成的规则不与世界相通?昊夭还在,规则与规则自然相通,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拦,死后的桑桑,必然会回到神国,而这正是观主想要的结局。 “没有意义。” 首座看着依然在砍棋盘的君陌,把这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。 “你们做的事情也没有意义,这是佛祖的棋盘,只要佛祖不让他们归来,他们便永远没有办法归来,至于棋盘里的昊夭是生是死,死后会不会回到神国,那便要看佛缘,或者夭意,我们这些凡入在此之前,本就无意义。” 峰间的钟声还在持续,很多僧入来到崖坪上,却不敢上前,听着这话,纷纷合什行礼,七念和戒律院三长老也来到了此间。 这场书院与悬空寺之间的战斗,看上去似乎是书院占了上风,但只要书院没有办法把棋盘打开,那么便注定是输家。 君陌终于停下,忽然说道:“不能打开,那便进去。” 大师兄微笑说道:“此言甚是有理。” 首座说道:“不是想进便能进。” 大师兄说道:“首座您难道没有想过,我们既然已经拿到了棋盘,为什么没有离开,而是来到崖坪上?” 首座银眉微飘,若有所察。 大师兄望向青树,伸手轻抚树叶,说道:“这就是那棵梨树?” 首座沉默不语,青藤后的七念诸僧神情微变。 大师兄说道:“听说这棵梨树五百年开花,五ri结果,五刻落地,触地成絮,随波逐流,不得复见,真是神奇。” 酒徒说道:“这树一年前开过花,结过果。” 大师兄靠着青树坐下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再等四百九十九年,待开花结果那ri,我再进棋盘去找。” 君陌提起棋盘,也坐到了树下。